远航

BD老丝2019-08-12 00:54:00游记
转载自:https://you.ctrip.com/travels/malacca23093/1358067.html
天数:1 天
玩法:文化
作者去了这些地方:
亚历山大
马六甲

发表于 2012-11-16 15:59





远 航
周 晞
回想起乘坐远洋货轮,押运十架歼六战斗机和四十五台埚蓬六发动机,从东海之滨的上海港出发,经台湾海峡、南海诸岛、新加坡、马六甲海峡,入印度洋,又穿越红海,过苏伊士运河,抵达地中海南岸的亚历山大港的经历,缺指算来已有十五个年头了。如今,我亦从青年步入了中年。然而,无论岁月如何流逝,从东方古国,远涉重洋,登上古埃及的金字塔的旅程,却尤如一幅银铸金打的油画,深深地镌刻在我的记忆中。
每当我漫步走近黄浦江,听到万吨巨轮鸣响粗旷的汽笛声;每当我翘首仰望兰天,看到歼击机拖着长长的白飘带;每当我翻阅相册,找到自己站在狮身人面雕塑前的留影;每当我接待阿拉伯人或听到阿拉伯音乐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追忆起那次飘泊过半个地球的惊喜和骄傲。因为,我们--中国人,自己设计、自己制造、自己运载的战斗机,是由我和中国海员,直送非洲的。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军事贸易,也不仅仅是普通的越洋运输,而是炎黄子孙用心血谱写的现代的史诗般的乐章,是中国航空史上的第一次远航。
1982年3月上旬,领导通知我:随船押运特资去埃及。我傻呆呆地站立了好久。一来,不相信这是事实;二则,既是事实,我又不懂英语和阿拉伯语,一旦有什麽事情发生,我又如何处置?三则,海上的辛苦,早在儿提时代就看过《怒海轻骑》、《甲午海战》和《海霞》之类有关大海的电影,而今却是实实在在的远洋运输,个中滋味,可想而知。一旦……我不敢再往下想。
张政同志,当年我的顶头上司,似乎一眼看穿我的心池,未语先笑,从他的笑声中,我听悟到,有关怀、鼓励,又有信任、援助,还有揶揄和蔑视。
"有困难吗?"他嘎然停止笑声,突然发问。尤如战场上的司令员,在布置战况后,询问各路将领。紧接着,他走近转椅,站在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。右手食指,指在上海的位置,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我,而後,右手使劲地朝地中海方向,划了个半弧。张政比划着示意我的行军路线。
"光--荣呵!周唏,我为你骄傲。你是第一名远渡重洋的航空使者!第一名"。他故意把"光荣"二字的发音间隔拖长,把"第一名"又说得特别的响亮。
"十架歼六战斗机,十架啊。"张政是动感情了。我见他的眼光特别的炯神,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。"你知道这十架飞机出口的来历么?"我恍惚地摇摇头。他示意我坐下。就在国防科委上海接待站(03招待所)--我们租借的办公楼内,我头一回聆听张政经理的教导。
"这是赵广琛局长和刘国民处长经过数不清的谈判赢得的。航空部党组为了打开航空产品出口局面,把我国军机推向世界,抢占国际市场,利用美国军机虽然设备技术先进,然而,价格昂贵,又不提供零备件,第三世界发展中的国家,无法承受这种经济压力;而苏联军机,虽然没有美国优秀,然而提供另备件。但是,除了漫天要价外,而且只限短期供货。两个超霸大国的垄断,在压制的背后,不仅潜藏着勒索和讹诈,还制约着发展中国家的国防力量。我们的军机,虽然比不上苏美,但是,一旦能够出口,能够被第三世界所接受,不但打破霸权垄断,有不可估量政治意义,还能出口创汇,具有不可估量的经济潜能。岂不美哉!正是在这种战略思想指导下,刘国民处长毅然率团出访埃及。把'躲在深阁人未识'的中国军机,推向十分疑惑和挑剔的埃及。"说到这里,张政经理缓缓地呷了一口茶。他是想稳定自已的情绪。
"谈判是极其艰巨的。单单用天数数,就是一个半月,如果用小时计,是800多小时。可以想像,在语言不同,习俗不同,意识不同,思维方式不同,谈判等级也不同的恶劣环境下,既要克服军机代表团首次出访的经验不足,又要冲破障碍,因势利导;既要克服危言耸听,首下尻高,又要善辩言辞,不乱方寸。--"引凤入巢"学问大着呢。"张经理不断地做着各种手势,希望我能够理解。
其实,他讲述的第一段,已经让我掂足了沉甸甸的份量,后一段又使我更加坚定完成任务的决心。当我走出经理室时,心里头的滋味,就像似刚从蜜糖里躜出来。
4月2日,我手持护照,蹬上了天津远洋公司的《盐城》号万吨海轮。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,黄浦江面上,海鸥成群飞翔。爸、妈、妻、儿,在张政经理的陪同下,来码头为我送行。我的刚满五岁的儿子,从仓前到仓后,从甲板到驾驶台,前蹦后跳,不亦乐乎。张政经理又当着我家人的面,提醒出国注意事项,再三叮嘱:安全回国。船长、大副、轮机长、水手长、医生、大厨、无线电话务员等,纷纷前来握手欢迎。同往押运的,还有从北京专程来沪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的小 L。
《盐城》号巨轮,在汽笛长呜声中起锚扬帆,缓缓驶出黄浦江,驶出吴淞口。
理想中的海水,在这里却浑浊得泛泛出黄,这是高原的泥沙,凭借长江载体,随波逐浪,从天而来,它在汇入大海之前,依旧保持着原始的本色,无论漂零到世界的任何角落,它的根,仍然在中国。当我挥手告别亲人,告别上海,又昂首翘望桅杆顶端飘扬着的五星红旗时,我深深地明白,今天,我是为祖国远航,祖国将和我同行。难怪海鸥团团围转在巨轮四周,一直护航着我们这艘满载祖国重托的巨轮驶出吴淞口。
我也不知道在甲板上站立了多久,无意觉察海风如何夹带着咸味,更未发现小L一直陪在我的身后,直到水手长叫我们回舱吃饭时,我才恍悟,时针己经指在下午十六时三十分。回到餐厅,只见满座的海员,在船长的带领下共举酒杯,欢迎L和我。这个场面,非同餐饮,而是喻意着:今天开始,我们全船的二十九条汉子,将同舟远航,生死与共。为了祖国的利益和荣耀,只能平安抵达,不允许出现丝毫的差错和失误。这杯酒,是壮行,是誓师,我们共同面对祖国的万里海疆,一抬手,一昂头,一张口,把斟满的酒,一饮而尽。
平时,我最怕酒,此刻,我却一反常态。因为,我不能在这时候,尤其在头一次晚餐时,就显露出我的弱点,我想让海员们明白,伴随而行的航空部的人,是哥儿,是个儿,这一路远航,我决不会当贵宾,更不会当累赘的。海员们都是好样的,当船长、政委、大副、老鬼、水手长…前来敬酒时,我不谦不让。乐得水手们的掌声不断,原来啪打着船体的海浪声,此刻却无声无息了,它们淹没在水手们的欢声笑语里。
喧闹中,我们送走了远航征途中的第一个黄昏。
夜,是美丽的。在旅途的万籁俱静中,只有浪声、涛声的窃窃私语,只有星光、月光的缠缠绵绵,此时听海海无声,抬头望月月更明。啊!远航啦,我的心,一时不知搁置到哪里,握紧的笔,也不知从何书写。
1982.4.3. 晴 东经124.2度 北纬28.1度
L 醉了。醉得不轻。起先是呕吐,大口大口地吐出晚餐时吃进的东西,后来是胡话不断,再后来是长时间的昏睡……,不知道什麽时候,海浪把我也摇入梦乡。在不到一公尺宽的水手床上,我做了一个甜甜的梦。梦见许多斗戴红色法兰西军呢帽的埃及军人,把我从沙漠里抬到金字塔塔顶上,让我一个人孤独地躺着,风儿轻轻地吹拂我的衣衫,一只金丝鸟从地中海彼岸飞来,落在我的鼻尖上,一声没叫,拉了一滴鸟粪,留在我的脸颊上,飞了。她飞得很快,很高。就像我们的歼六战斗机,穿梭在云层中……。
太阳从舷窗里直射进来,笔直地照晒着我的脸,我想起床,可是,感觉头沉沉的,人软软的。似乎挨过重伤。我努力爬将起来,一个劲地用冷水冲头部。顿时觉得清醒许多。我正要迈出舱房,只见大厨端着一大碗鸡蛋面条,迎面走来。这是政委再三关照的。好温馨的家啊。我想叫醒L,见他酣睡着,脸上还露着笑容,左颊一只凹陷的酒窝,给他那颗圆圆的脸蛋,平添许多稚气和可爱,我已经伸出的右手又缩回来。让他继续做梦吧,从北京赶到上海,又马不停蹄地办理兑换外汇,签证和联系上海保险分公司有关业务,也够他累了。一不做,二不休,我来解决这碗面条。正当我加大力度吸面条时,不知是面条的香味还是我吃面条时发出的声响,L醒了,他眯糊着双眼,轻轻地对我说:"你吃得好香啊,也给我吃点儿。"可是,碗里只剩下几根条儿了,我有些难堪,怪不好意思的。
这时,大厨又端着一大碗面条走进来,笑容可鞠,连声说:"醒了,快些儿吃,又烫又辣又麻,要不然,凉了面条,就不够味儿了。"
听着大厨说得一口四川话,我问道:"四川人?"
"是的,四川成都市双流镇。"大厨爽直地回答。
"叫啥子?"我学着川味川调又问。
"叫王洪昌,三横王,水共洪,二日昌。住双流彭镇建设路六十五号。" 大厨一口气地自我介绍。
"知不知道一三二厂?"
"晓得,晓得。成都飞机制造厂吆。小时候,常在厂子内耍。"大厨煞似高兴,语气中带有得意的味道。
"你可晓得这次航船上装些啥子嘛?"L也操着川腔问道。
"不晓得。这是当官的事儿。"大厨不加思索地回答。
L一边端着面碗,一边用眼神示意我告诉他。我起先不敢说,怕泄密。
他急切地说:"从来没有人押船。这次你们押船,硬把我们三副和事务长二个名额给挤掉了。"大厨的话里带些怨气,因为,事务长不跟船,他的担子重多了。现在的事务长活儿,一半由医生兼,一半由大厨兼。看他那副委曲的模样,我想,还是告诉原由吧。
"是飞机,战斗机,"我故意说得神秘些。
"战斗机?那就是我们双流的!"大厨十分肯定,而且很是自豪。"这不是秘密,我从小就上飞机,我爸我妈我哥都是搞飞机的。你们一定是装的歼六机型,现在新机还不成熟。"大厨显然很内行。
真没想到,在远航的同一船上,我们碰到了飞机制造者的儿子。一种亲切和凝聚,陡然而升,我们多了一位知己和同盟军。
浪花,编结成无数只花环。花环,铺垫在地平线上。我们的巨轮,踩踏着地平线,朝着赤道方向前进。
1982.4.5. 晴 东经121.9度 北纬24.7度
巨轮进入台湾海峡。今天,我起得很早。
借着晨曦的暗淡,我能看到澎湖列岛上点点渔火,随着天空启明星和其他星群一起闪烁,如果排除海浪、涛声,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天,哪个是海,哪个是星辰,哪个是渔火。只有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绒布。
海风,夹带着潮湿和咸味,海浪,层层叠叠地滚动,甲板,海水洒扫后的洁净,一种自然和宁静的享受,使我心旷神怡。驾驶室内,大副正在值班。巨轮,按照既定航线和速度稳健地行进。我沿着船弦,跑了几圈后,觉得已经沁出汗来,开始缓缓骝达。
东方逐次由白变红。那红色,在色谱里是挑不到的。没多久,太阳羞怯地露出个弧形脑袋,冉冉上升。在太阳的头顶上,彩云也披露红妆,不同的是,有的衣襟镶嵌着金边,有的裸奔着绚丽的轻纱,有的包裹着沉重的胄甲,有的吻接着被太阳染红的大海。啊,晨曦朝晖,霞帔华饰,流光溢彩,海阔天色,这是我在都市里无法观赏到的自然景象。远眺台湾,她就像卧躺在母亲腹背上的婴儿,弓起着屁股,吮吸着乳头;也像荡漾的鲸鱼,在海潮波澜的浪花里游乐;又像一座南北而睡的大佛,双手按脐,头枕波涛,身盖禅被,极目苍穹。台湾岛,在太阳的逆照下,苗条的剪影,显达出高雅华贵,淡泊赏心。尤其,当太阳的色谱,由红色转为金黄的一瞬间,台湾岛包裹着龙袍似的壮丽,更令我大饱眼福。从前,我只是在地图上看见台湾,又有一次,是在厦门的妈祖庙的小岛上远眺台湾,那些,只是心灵中的呼唤,而今天,我就在台湾身旁擦肩而过。一种新鲜、神圣、亲情和陌生的感觉,互相交错着,说不出原由。
船长也起床了,政委也来了,他们都是来活动筋骨的。海上的负离子太浓醇,太醉人。政委指着左舷前方的台湾,又指着我们正在航行的海线,非常动情的说:"我们前一个航次去孟加垃湾时,这里还是军事禁区。今日,两岸终於拥抱了,台湾海峡的通航,缩短了我们往返的航程,功在千秋。你们交好运了。"
"岂止他们。我们所有海员都交好运了。"船长说。"尤其是从国外返航时,大家归心似箭,可每到此地,明明是祖国海疆,非得要从公海绕弧度,几十年来,不知废了多少油、水和动力。"船长讲得很实在。
吃完早饭,我和L一起来到船长室。房间足有二十五平米。靠左舷,一张三平米的大办公桌上,陈列一座地球仪、一套现代意识欧洲风格的书写办公用品和一只精致嵌金边的照相架,内有一幅很有艺术品味的彩色照片--夫人和孩子的合影。在办公桌的右前方,有一盆盛开的玉兰花,花朵有白有黄,主人介绍,白色的正在开放,黄色的已经多时,如此相拼,别有情调。整洁的布置,立刻告诉我:这间屋主,是一位有文化,有修养,有情操的人。主人为我们沏茶敬烟,很是热情。船长自我介绍是南京人,我立刻拉上了老乡。政委听见我们的声音,也从他的办公室里走过来,大家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,我和小刘同时向政委呈交临时党组织介绍信,表示接受党组织的监督和帮助。政委乐呵呵地说:督和帮助。政委乐呵呵地说:"行啊!小伙子,我们是一家亲了。"船长也说起了一口南京话……
船上的几天生活,已经告诉我们:这是一个温暖的家。
一只信鸽晃晃悠悠地飞来,迫不急待地停晒在甲板上,它是飞累了?飞饿了?我和话务员迅疾奔出船台,又轻轻地走近飞鸽。飞鸽睁大了一对红眼睛,左右幌动着小脑袋,也一步一趋朝我们走来,似乎本来就是老相好。话务员抱起小灰鸽,亲了又亲,突然,小灰鸽的屁股一蹶,冒出一溜鸽粪,全落在话务员的上衣胸袋里,一 阵笑声,笑得小灰鸽无所适从,干脆,扬起双直冲兰天,不一会儿,已经不见了。或许,它是去送信了,也或许,它回家了。来无影去无踪,信鸽啊,你还会记住我们吗。
1982.4.9. 晴 经度105.3 北纬 8.6 度
巨轮每天以25海里的时速向南推进。我们在兰色的大海上,已经航行了八天。今天一大早,我就伙同L、大副下仓,查验捆绑物资的安全情况。一排整齐的歼六包装箱,被粗重的木方支撑得严严实实。二层叠放的发动机,更显得稳稳当当。主机在前仓,辅机在后仓,中间有些另散的轮胎之类备件,也是若始如初,有条不紊。大副很得意地说:"怎麽样,信得过吗。"语气是非常自豪的。
"当然,当然。"我和L异口同声地赞许大副。
正当我们爬着黑洞洞的扶梯朝回走时,大副突然停止挪动脚步,傻呆呆地站立不动。一会儿又竖直了耳朵,紧贴着船壁听动静,我们以为他是在听船体外的海内动物运动的声音,其实不然,从大副的表情上,已经明显告诉我们,肯定是甲板上出什麽事情了。只见大副三步并作二步,一个劲地向上冲,没几步就摔了一跤,刚爬起来,又是一跤。我和小刘虽然赶不上他,也得紧紧地追上。我们俩人,一二一地轮着跌倒。
来到驾驶室,政委、船长、二副、轮机长和水手长等船上干部都在这里,脸色都很严肃。只听见船长一挥手,截铁斩钉地说:"立刻抢修!水手长,挂牌!"干部们迅疾地跑出驾驶室,只留下政委和二副。
原来是轮机出了故障。不到十分钟,《盐城》号的桅杆上挂起了一只足有二米直径的大黑球。二副说,这是主机失去动力的抛锚信号。有邻船驶来,他们就会主动绕开我船,避免相撞。大海,只有他的儿子,才懂得他的语言。
抢修了六个多小时,心脏又起膊了。两手插腰,不停走动的船老大,终於绽开了笑颜。听政委说,"他能不急吗,万一是在八级风浪或更大灾害里,主动力失去的话,要出乱子的!"辽宁籍的孔政委说出了一句坦然而又负责的心里话。全船将士,的确是同舟共济的战友啊。
我们想去机舱慰问老鬼和他的兄弟们,被政委拦住了,他说,现在不能去机舱,刚刚结束的战场还在打扫,你们去了反而碍事,不如跟我去上层,隔着铁丝网,照个面,就到礼了。
跟随着政委,左一拐又一弯,来到机舱顶上,人未站稳,竟然感觉一股热浪迎面冲来。走进舱房,朝下一看,老鬼等四五个轮机手,个个只穿着裤叉,赤光着身子,浑身流淌着污垢,分不清哪是油污、哪是汗水。六个多小时,他们是战斗在 43 °C 的高温下。政委大声地吆喝,下面却根本听不见,我找来一根铁器,猛力击打船板。老鬼抬头望着我们,傻乎乎地笑着,只有一排牙齿是白的。我伸出右手大姆指,又伸出左手OK的示意,老鬼摆摆双手,用右手捂住左侧胸部。我懂得他欲想表达的意思--良心与责任。多麽朴实的人,多麽坚强的战士。有这群汉子,就不怕太平洋不太平。
晚餐时,我们特地坐到老鬼身边,捧出上海城皇庙的五香豆和一瓶北京的二锅头,表示我们的敬意,老鬼打开酒瓶,咕噜咕噜好几口。水手们也跟着围过来,一阵热闹,一阵欢笑,他们是高兴。
当我们走出餐厅时,西斜的夕阳,正向大洋底处下潜。太阳,是故意把宁静留给忙碌了一天的船员。
1982.4.10.
晴 北纬2 度 东经104度
早晨四点三十八分,我们的《盐城》号,临时停泊在新加坡海峡淡巴古岛的正北面。离开赤道只有二度。海面出奇的平静。太阳光极度强烈。听老海员介绍说,越靠近赤道,海洋越是温柔,没有浪涌,也没有浪花,海面上只见微波起皱的漪涟,煞是柔娇。串跳露出海面的飞鱼,成群起舞,欢呼雀跃,这是赤道独特的风景线。
赤道是通过地心并且垂直於地轴的平面与地球表面的交线。这里的地心引力特别的强。海水,在这里无力放荡,只能温顺地陪伴着太阳。而阳光,是赤道欢迎客人的头道大菜,强烈的紫外线,固然能够杀菌,但是难能得到一次享受的人,会感到吃不消,往往发生中暑或其他热带疾病。就今天的甲板温度而言,温度表计量着45.2℃。
船上的特资,不允许我们逗留在新加坡。
货船经过十天的航行,必须添加生活用水了,前两天航途中,轮机突然出现的故障,只是临时抢修一下。以后的航行,将在茫茫的印度洋和窄长的红海里,一旦再出问题,后果……,政委紧急召开支部大会,以全体党员的名义,向中远总公司报告:申请《盐城号》靠港。电传很快回复:"同意《盐城号》泊新加坡外港S浮筒六小时,上岸人员不准超过全员10%。"接到回电,船长立即与船务代理联系检修业务以及上岸人员的过境签证.政委安排二副陪同我和小L上岸,并叮嘱,必须在四个小时内归队。
我们三人,搭乘代理的汽艇,劈开万顷波涛,向新加坡城飞去。
汽艇足足开了二十三分钟,我们登上了狮城陆地。第一个映入眼帘的,满街都是华人,就像走在上海的大马路上。不同的是,人少路宽,车挤有序,整洁雅致,绿茵处处,楼台各异,人清眉秀;奇怪的是,走老半天,不见一位警察,却见座座银行;小巴士满身写着:请你讲华语。异国乡情,浓郁,醉人。偶尔遇上一位乞丐,彬彬有礼;遇见街头艺人,或琴或画。我们在繁华区转悠了近一小时,突然望见 BANK OF CHINA 的大厦,L突然想起,这里有他们公司的一位处长,在这里当付总经理,于是,便向警卫打听。警卫当即打通内线电话,二分钟,处座下楼接见我们。异乡见异客,个中惊喜,不言而喻。推让再三,客随主便,跟从处座去一家饭店。但是,有言在先,吃饭时间,不能超过一小时。处长满怀把握地说:"来得及,先去我家看一看,顺便请夫人一起作陪。"
没走五分钟,在一座二十六层的大楼前,大楼被绿荫簇拥,门前广场的草坪当中,有一座海水游泳池,泳池四周,停放了一圈各式各样的轿车。
三菱电梯只用几秒钟时间,把我们带到楼顶顶层,处长是想让我们登高观赏。呵,好一个新加坡啊!高楼毗邻错落,远近高低不一,造形各异。朝下看去,马路曲曲弯弯,黑亮平整,车水马龙,煞是繁华。眺望大海,层层碧波,尽收眼底。屋顶上居然还有一个游泳池呢,为什麽靠海这样近,还修这么多游泳池?原来,屋顶上面的是淡水。新加坡人,真会生活。
处长家住在二十层。来到处长家,夫人彬彬有礼地迎接我们。夫人早已知道有三位国内客人,而且知道要去吃饭。我们的疑云未散,夫人抢先解释,原来,我们在楼下观看海水游泳池时,处座已用无线电视电话,秉报了太太。夫人用家中的电视电话演示一番。看得我们心痒痒的,恨不得能和家人通话。夫人又解释,大陆没有接转电视电话的设备,或许还需二十年左右吧。
望着处长家中应有尽有的家用电器,音响,录像,彩电……
望着处长家中应有尽有的现代设施,电话,桑拿,健身器……
望着处长家中应有尽有的……
我们巳没有时间参观。
五个人,步行三分钟,来到一家餐厅,刚进门,只听见经理举手"啪啪"二声掌声,我们被引到一处只有四只座位的餐桌前,尚未站定,服务小姐已经端来椅子放在客人身后,其他跟随而至的四位服务小姐,每人双手扶椅,恭请客人入座;随即每人手捧一碟香手巾,恭请擦手;紧接着敬奉一杯香茶,茗绿水清。这神速,这恭敬,这亲热,这周到,……这一切,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考虑的一切,服务人员已经优先做到位了。
宾主各就各位后。处长朝着服务小姐说了一声:"中国来的同事,你看着办吧。"招待什麽也没问,只应了一句:"对不起,请稍侯。"开场白,简短地结束了。在等候中,我从L的介绍中才明白,夫人是处长的顶头上司,暨中国人民银行新加坡分行行长。
妇夫有声有色地向我们介绍新加坡……



1982.4.11.

昨晚六时正,我们望着流光溢彩的新加坡夜景,驶向马六甲。我无心观赏缓缓后退的群岛,也无心观望那些耸立在岛上的油库,只是伏案记下昨天徐家夫妇的讲述--
新加坡,这座背依柔佛海峡、面向世界两大洋、扼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咽喉的岛国,海水就像美丽的绿色翡翠项链,缭绕着她那细长的头颈。面积只有618平方公里的岛国,仅海岸线就有140公里,内地最高海拔只有177米,海堤与马来半岛相接,地势起伏和缓,热带植物郁郁葱葱。从大海上远远望去,尤如一座海市蜃楼。绿色环抱红瓦白墙,高楼簇拥,在蓝天和蓝水的映衬下,仅用美丽,神韵……众多的词汇,都形容不准这座原属马来西亚的星洲。
新加坡,1965年8月才脱开马来西亚,成立新加坡共和国。1982年尚未和我国建交,仅仅只有商务金融往来,我国的银行机构,很大程度上代办各种民间事务。(1990年10月2日两国建交已是后话)
新加坡,人口105万,华人占76.9%,马来人14.6%,印度、巴基斯坦人6.4%,马来语为国语,华语、泰米尔语和英语为公用语言。粮食全靠进口,花卉和热带鱼的出口地位很重要,炼油、化工、造船、电子、冶金、机械精密仪器制造、纺织成衣、木材加工是主要经济,海运国际贸易与金融非常发达,居世界首位。80多个国家和150多家船务公司都使用该海港,她不仅是东南亚最大航空港,还是英国在远东最大的海军空军基地,她杰出的地理位置,造就了商业,金融和交通中心的天然条件。许多船只,凡经过新加坡海峡者,都会在此加油加水,上街购物,兑换外币……。
猪肉,来自日本;素菜,来自台湾;海鲜,来自菲律宾;……新加坡只是一个加工中心。饭店的厨师大部分来自中国大陆,一部分来自台湾和香港,极少部分来自其他国家。因此,对于华人说来,生活在新加坡,就等于生活在中国。
昨天的午餐,使我难忘的是一道豆腐包海鲜,老豆腐成矩形块,长约五六公分,宽高约二三公分。外观看不出任何的疤痕,打开豆腐包装,里面包着一块矩形海虾肉之类的海鲜肉泥。做工之精细,可谓鬼釜神功;外观之素裹,可叹汉玉逊色;品味之雅正,可比宫廷佳肴。今天,我还不曾琢磨其工艺所在,肉泥是怎样嵌入豆腐的?领略了南亚岛国的风骚,同时,也品尝了异邦佳肴。我们如愿以偿。
望着月色笼罩的马六甲海峡,苏门答腊在左舷时隐时现,安达曼海已经抬手可及。午夜,当巨轮穿过格雷特海峡的时候,我已梦乡漫步。当我醒来,又到甲板上活动时,忽然感觉到一阵阵的闷热,海水丝纹不动。只有被货轮划过的水面,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的水线。



1982.4.14.
阴天 东经82度 北纬5度
头一次看见海洋上空乌云笼罩,很是可怕。天,就像要塌下来,大有黑云压城之势。在漫无边际的印度洋洋面上,原本是蔚蓝色的海面,忽然变得阴森森的一片灰白,连地平线也看不清楚。我们孤独地航行在灰色中,只有罗盘导航仪精确地报告着我们所处的方位。
在印度洋上,我们连续航行三天了,听船长说,还有四五天的海路,才能进入红海。枯燥的旅程,使我实在不愿接受这灰色的包围,值夜班的水手,已经困乏地蒙头大睡,当班的水手正在忙前跑后,甲板上,见不到一位闲人,船舱内,也找不到一位闲人。打开电视,屏幕上是粗颗粒的雪花,根本接收不到任何的信号,就连收音机播放的声音,也是跳跃式的断续杂音。在无奈和寂寞中我和L樊谈起家长。
L 的父亲,是中国文联的一位干部,母亲是中央文化部的官员。L北京大学毕业后,分配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渍保处工作。
出国前,L和未婚妻约定今年五月一日结婚,而今天,已经14号了,距离婚期只有半个月,我们还在印度洋上漂泊,难怪 L上船几天来极少言语。
婚姻,对於有着几千年习俗的中国人来说,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件大事, L却将其搁置一边,以国事为重,在关键时刻,毅然押船远洋,接受风和浪的考验,不但自己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,同时还牵连着家人和尚未过门的爱人,这对於一位刚刚走上工作岗位不久的年轻人,需要多麽坚强的信念和勇气啊。坐在我面前的 L,已不是一位普通的押运员,也不是一名普通的保险公司的职员,他是以祖国利益至上的楷模,是我学习的榜样。
L 的故事,使我想起昨天大副讲述的一个真实的故事。
"事情发生在大副去年赴黎巴嫩的船上。搭班的二副,在途经新加坡,上岸购物时,结识了一位布庄女老板,品貌堂堂的二副,使女老板的独生女儿一见钟情。或许是缘吧,老板连夸带捧,连卖带送,连拖带拉,连说带笑,把二副搞得神颠魂倒。千金硬要二副留下,二副执意思考,推想再三,双方约定,等货船返航时,见机行事。
一个航程完毕,二副又回到星洲。临上岸时,他把房内打扫得干干净净,冰箱、收录机堆放原地,一堆邓丽君的盒带和一本《红与黑》摊放桌上,壁橱内的衣衫,排列有序……。他上岸了,这次上岸,成了他叛逃的阶梯。当船方通过代理查找到他时,昔日的二副,已成乘龙快婿。"
同是一代青年,同是一个祖先,在处理具体的问题时,各自表现出来的意识、方法和结果,竟有天壤之别。上帝,你倒底会罚惩谁?



1982.4.15.
风雨交加 狂风大作 东经64.8 北纬12.4度
今天,确切地说是昨夜,不公平的上帝惩罚了我们;或者说,公平的上帝考验了我们。
海轮穿越拉克沙群岛,进入阿拉伯海盆的第六个时辰,盐度高达36‰的海水,突然暴躁起来。风速以33海里/小时,向船体猛扑过来。船身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,使劲地左右前後30°空间晃动,想把我们全部倒入阿拉伯海。我一个劲地往外吐黄水,吐得我真想把胃抠出来。L 用皮带把身体捆绑在床架上,不到一米宽的床,临战时,真起作用了。舱内无人走动,只有在驾驶室内,船长、大副、二副和政委都集中了。大副驾驶舵轮,二副查询气象卫星发来的云图,政委随时叮嘱话务员与中远保持通讯,老大在死死地望着雷达扫瞄仪,生怕前方出现不明物。水手们已经放下缆锚,想尽最大可能稳定船体。一切能够就绪的,都已经就绪,凡是能想到的,也全部考虑到,就看老天爷的脾气还需发多久。船长说这是"热带低压",属於热带气旋的一种,比热带低压更大的是热带风暴,在这一带时有发生。去年,我国的一艘《红星》轮,就在此带撞礁沉没。
台子上的物品全部晃翻在地,各自跳跃着摇滚舞;舷舱的圆形玻璃窗,被风浪猛烈地敲打着,发出奇特的声音;甲板上只看见瓢泼浪涛,你来我往地互相殴斗着,败者,浪花四溅,赢家,卷涛回首;桅杆上的海旗,被风浪摔打得精疲力竭,只能毫无方向地摔动,听任摆布;人员根本无法走动,只在各自的岗位上用对话机传递信息。一场恶战就在眼前。我吓呆了,倒不是害怕葬身鱼腹,却是担心舱内的物资,一旦海损,如何交待。
我和 L 商定:下仓!即使被特资压扁,也算光荣,那怕随船沉没,也为烈士。我抱着应急灯,匍伏前进,L 紧紧地尾随在后,就像战场上的士兵,冒着枪淋弹雨去炸调堡似的神圣。正爬到梯口,只见政委和医生、大厨、水手长也朝梯口爬来。他们不是下仓的,而是专门来接我们去驾驶室。政委听说我们要下底仑,脸色顿时严肃起来,训斥道:"找死啊!现在不是你们要当烈士的时候,而应该竭尽全力,保障货轮的安全,保证人身安全!走,跟我们走!"这是截铁斩钉的命令,我们没有半点讨价的余地。可是,又如何去实现"保证"和"保障"呢,这毕竟是人与自然的抗挣啊,更何况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茫茫大洋中。我一时茫然。
在驾驶室里,干部们忙碌着,话筒里不时传来话务员的声音,有上级的指令,有气候分析,有友船的求援,也有各种使我们无法听懂的术语。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,人们从忙乱中趋之平静,船体也平稳了许多。不知是谁大叫一声:"太阳!"人们一下子拥到窗口。烦躁的心,顿时舒展开,锁紧的眉宇,终於放松了。望着那颗从云缝里羞答答钻出来的太阳,就像绝处逢生遇到的大救星,雀跃的水手们挥动着双臂,欢呼着。云过天开,风停雨散,大海恢复了往昔的平静,又穿上了比深兰更兰的礼服,她是和太阳一起来参加我们的庆典的。我们在热带低压的袭击下,风婆、雷公、浪嫂、雨哥只是和我们开了一个玩笑,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,使我们接受了洗礼,经受了考验,也我们懂得如何更加珍惜生命,热爱生活。



1982.4.17.
晴 东经57.4度 北纬16.2度
一场暴风骤雨过去了。我们停航休整一天。
大海恢复往日的娇艳。
碧波漪旎,云吐鱼跃,天地一色,气宇不凡。不知是谁带头拿出钓竿,几个水手,一字儿排在船舷边,垂钓印度洋。我如是画家,或是诗人,一定会灵感顿开,激情如潮,这种坐洋凭依的雅致、盖天放线的气势、自由芳菲的豪爽和画中有画的叠韵,不正是艺术家们踏破铁鞋无觅处、朝夕相思伫立欲的吗?呜呼!今天,我终於理解"革命乐观主义"的深刻内涵。
尚使有人问我:世上谁个最思乡?我会毫不谦恭地回答:水手,我们那些成年累月漂泊在海上的水手。巨轮一出海,陪伴他们的只有寂寞。值班时一个萝卜一个坑,下班时,收音机是半个老婆,抽香烟是半个朋友,一本书是半个老师,一壶水是半个钢琴。他们极少有机会,坐在一块侃大山,也很少有时间看电视。能够交流的对象,只有大海。水手们听海,会听出诗、乐、赋;水手们望海,会望出画、缘、神;水手们说海,会说出典、故、事。大海,在水手的心中,无尚崇高,无尚神圣。因为,只有大海,才会捎去水手的思乡情,只有大海,才会捎来亲友的爱恋之心。更何况夜深人静,卧塌病痛,海浪涛汹,他国异邦。难怪远洋代理上船时,每每被包围得透不过气的原因--水手们抢家信。
今天,水手们的消闲寻趣,成了印度洋上的又一道风景。
我学会了"海水变淡水"的魔术般的操作。大厨为了节约储存不多的食用淡水,他找来五六只内装海水的大桶,放在甲板上。又把小桶放在大桶里,用一块块塑胶封住桶口。再加压一块重物,使塑胶凹陷成盆状。不到半天,小桶内滴满了淡水。这些淡水,是海水蒸发的水气盛集的。
我还捕捉到政委抓海鸟的镜头,就像我童年时在雪地里用塑料桶支上圆棒,再系上绳索,撤上玉米粒抓麻雀一样。所不同的,政委用的诱饵是鱼内脏。
我还看到大副给未婚妻写情书……
我第一次看清,船长的肩章是四横一铁锚,政委的肩章是四横一五星,老鬼的肩章是四横一罗旋,……每个人,都脊扛着特定的标记,执行着既定的任务。
海洋的图案,海洋的乐谱,海洋的文字,海洋的语言,……凡是陆地上拥有的海洋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可以断定,将来有一天人类在陆地上不能生存时,海洋将成为人类的第二家园。(待续)

在中国驻埃及大使馆





















相关评论
  • 用户3130654

     谢谢亲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21 19:40

  • 用户4189011

    一个重大的使命,一次难忘的远航,一份永久珍藏的记忆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20 07:53

  • 关裕年guanyunian

    其实这种旅游纪实对所有人都有看的实际意义,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中年或者老年,不管是时尚的或者是老朽,我们都不是专业作家与摄影家,不需要一些花哨的“头冠”,我们就是一种讲述,愿意看的朋友,互勉也就达到目的了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9 23:47

  • 用户3130654

     是啊,关老师说得极是,我们就是在讲述自己的曾经拥有的历程和感悟,没有花俏的词句堆砌,也不会另辟蹊径地寻找刁钻的摄影角度,就是老老实实地讲述,讲述那些曾经忘却的记忆……,谢谢老关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8 18:10

  • 用户3130654

     罗老师点评得好哎!“一个重大的使命,一次难忘的远航,一份永久珍藏的记忆!”每每回想起来,就是这一份念向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7 09:13

  • 关裕年guanyunian

      有关这些回忆,都在《航空档案》杂志里有,你可以在分公司的资料室里找找,2011/3,2011/8,2011/9,2011/11,2011/12,2012/3,2012/6,都有我写的记忆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6 08:16

  • 用户3130654

    谢谢关老师!一定拜读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5 10:01

  • 关裕年guanyunian

      有机会给我找一份10月28日的解放日报-新财经周刊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4 20:50

  • zhouxi

     是啊,难忘的远航!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3 02:36

  • tonival

    我第一次看清,船长的肩章是四横一铁锚,政委的肩章是四横一五星,老鬼的肩章是四横一罗旋,……每个人,都脊扛着特定的标记,执行着既定的任务。

    发表于:2019-08-12 20:52

上一篇:九寨沟自助游景点黄金攻略(看了绝对不会留下遗憾)

下一篇:西岭千秋雪,九寨碧海涟——记成都7天自由行